中國從上一代胡溫時代的韜光養晦,到這一代領導人的大國外交策略,我把他稱作「藝高、財多、人膽大」。藝高是指爭取國際發言權的技巧越發純熟,膽大則是指有信心、敢於嘗試超越傳統思維的作法。不只亞投行和一帶一路,中國在爭取亞太、乃至於世界經濟的主導權上都不斷加碼,格局越放越大,去年的APEC也一舉成為亞太自貿區(FTAAP)的主導者,進入可行性研究的階段。
即便在兩岸關係下,中國大陸也一直發球。例如兩岸服貿裡面的內容,現在已經80%都放到上周才公布的福建自貿區裡面,片面的對台灣開放,根本不需要兩岸服貿下我方對其開放的互惠。這些作為的膽子很大,也反映出其背後對這些作為的信心與格局,但台灣這邊到今天好像都沒有看到什麼特別的反應,彷彿就隨產業自行決定了。
但是這樣的作法我們必須思考一下其意義。例如現在拿福建對台灣開放、就像廣東對香港開放一樣,是否有矮化的象徵?又在國內的部分,這樣的片面開放對兩岸服貿協議的後續推動可能會形成新的阻力,反服貿的人會說,中國要給的我們都拿到了,台灣又不用對大陸開放,那不是很好嗎?所以這令人感覺到,中國那邊也不是很在意台灣是否要對成開放,反正惠台優惠都盡量給了,至於台灣那邊怎麼回應,那是你台灣的壓力。
因此某種程度上,中國感覺上似乎跟美國一樣,想要利用各種開放的方式,來測試台灣到底有無能力落實我們的承諾,或是有回應的能力與技巧。所以中國的「藝高、財多、人膽大」不只用在國際布局,也出現在兩岸關係上,我們必須先認清這點,再來想想因應的方式。
最近澳洲媒體報導了一則流出的機密資料,說澳洲總理艾伯特去年在G20峰會前一天,接見德國總理梅克爾時,談到澳洲對中政策,是以「貪婪」(Greed)及「恐懼」(fear)作為政策形成的核心。很諷刺的是,隔天澳洲總理就用「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這句話,來迎接到訪的習近平。這句話感覺上雖然是被貪婪所指使,但其中好像也有些戒慎恐懼的感覺。
我認為台灣也應該用這樣的心態來面對,而且是求取貪婪與恐懼的平衡點。也就是像現在美國要選總統的希拉蕊對台灣的建議,台灣必須與中國互動,但是要有智慧地互動。中共六年之後就要慶祝建黨百年,34年之後還要慶祝建國百年,在這中間中國有許多關卡要過,過與不過都影響台灣,所以我們不但要互動,而且要更深入的瞭解中國,才是台灣貪婪與恐懼的平衡點。
我不覺得台灣社會像部分媒體或政客形容的那般不理性;這是一種太廉價的藉口。相反的,台灣的問題可能在於社會和產業界對政府的信任不夠。有些事情,大家理性上是可以接受要做的,但因為不能信任政府所講的理由、所提出的配套,所以變得很難推動。
朱敬一院士先前在媒體寫過一篇文章談到說,如果今天說要加入亞投行的是柯P市長,大家就算心裡狐疑,可能還是會接受,就是這種意思。因此重建對政府的信任,才是台灣要恢復「藝高、人膽大」的第一步。
本文由中華經濟研究院WTO研究中心副執行長李淳口述記者杜宗熹採訪整理
資料來源:2015-04-30/經濟日報/A4版/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