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聯合國貿易和發展會議(UNCTAD)發布的《2014 年世界投資報告》,目前全球 FDI 來源國雖然仍以已開發國家為主導,然而 2013 年開發中及轉型期經濟體占全球 FDI 流出量比重合計已達 39.2%。此外,FDI 流入開發中國家之金額,已於 2012 年超越已開發國家,並於 2013 年達到 7,780 億美元的歷史新高,目前約占全球 FDI 的 53.6%。
近年來國際經濟復甦腳步蹣跚,量化寬鬆政策對於市場的干預、全球金融體系的結構缺陷,以及其他總體經濟層面的變數,對全球 FDI 帶來衝擊與波動。就臺商對外投資的角度而言,國際經濟情勢的變化,包括國際金融危機、歐債危機,以及近年來蓬勃發展的區域貿易協定,對於臺商國際布局皆有影響。至於臺商重要投資地–中國大陸,在經濟成長方面雖然維持一定的水準,然而受到當地勞動及土地成本大幅提升之影響,成本優勢大不如前。反觀東南亞地區,則重獲我國廠商對外投資的青睞。有鑒於此,應以全球戰略的觀點,對臺商海外投資及營運狀況持續追蹤。
本研究延續 2007 年以來以整體公司的角度進行調查,重點在於掌握臺商在中國大陸與其他海外地區的主要投資案經營狀況與動向。一方面掌握 2013 年臺商海外子公司與在臺母公司的營運概況、海內外互動關係,另一方面則比較臺商在中國大陸及其他海外地區的投資趨勢、策略與投資環境評價的差異。本次調查涵蓋以下層面:(1)國內外投資事業的資源配置與海內外事業之角色定位;(2)赴海外投資的組織型態、投資動機、獲利概況、以及海外事業與臺灣母公司之連結;(3)於地主國的研發創新策略與研發合作網絡;(4)海內外經營環境的比較;(5)在當地經營所面臨之困難;(6)受調廠商對於政策時事之看法。本次問卷調查共寄發 1,991 家廠商,成功回收 898 家,回收率達 45.10%。
一、海外投資事業營運概況
在營運表現上,2013 年臺商在中國大陸以及海外投資的營運表現,與過去幾年相似,維持著「中低獲利率居多、虧損兩極分佈」之趨勢。然而,與 2012 年調查相比,臺商在中國大陸投資事業的獲利情況已有所改善,雖然主要獲利者仍然集中於中低獲利,但是高、中、低獲利之臺商比重皆有所上升。另外,臺商在中國大陸小幅虧損及大幅虧損的比重雙雙減少。在其他海外地區的獲利表現上,獲利情況較佳者以中南美洲、越南、泰國及美國為代表。與去年數據相比,總體而言,臺商在其他海外地區的投資營運獲利比重微幅下降,雖然在美國的獲利經營狀況已較 2011 年改善,但在歐洲地區的獲利經營狀況仍持續低迷。不過,臺商在東南亞地區之獲利表現則維持著良好狀態,其中在泰國的獲利比重更大幅成長,顯示臺商在東南亞地區的經營逐漸邁向穩定獲利。
在投資困難方面,2013 年調查結果顯示未達經濟規模、同業競爭激烈、 成本提高,是造成臺商虧損的前三大原因,而此三大因素在中國大陸及其他海外地區皆然。值得注意的是,對照 2012 年調查結果,相較於成本提高,同業競爭激烈的因素在 2013 年對海外投資的臺商造成更多挑戰。此外,高居首要困難的未達經濟規模,則結合了廠商在市場及生產兩端所面對的競爭壓力。總體而言,2013 年臺商的經營困難逐漸轉向市場供給面的競爭激烈,其影響高於生產面的成本壓力因素。
在海外投資的動機方面,臺商在中國大陸的投資動機,首重市場發展及公司整體營運策略,成本因素方面主要考量勞動成本。另外,臺商與客戶以及上下游廠商之間的夥伴關係與供應鏈關係,在臺商赴中國大陸投資動機中亦佔有重要地位,甚至超過了原料成本、土地成本等動機。就臺商在其他海外地區投資而言,配合公司整體營運策略也已經取代當地市場發展潛力,成為臺商在其他海外地區投資最重要之考量因素。此一變化顯示,不論是在大陸地區或是其他海外地區投資,因應新的全球競爭環境,臺商海外投資選擇不再以降低生產成本為主要動機,轉而更重視公司整體的海外營運策略,以追求企業的長遠發展為目標。
二、海外投資事業與臺灣母公司之連結關係
本次調查發現,臺商海內外事業的營運布局,雖仍倚重臺灣接單海外出貨的經營模式,但其接單重心有迅速向中國大陸地區移轉之趨勢。2013 年受訪臺商的接單及出貨模式,較 2012 年相比有幾項重要變化。一是資訊電子業及服務業將接單重心移往中國大陸之趨勢加劇,而服務業在 2013 年甚至由中國大陸子公司主導接單。二是資訊電子產業自中國大陸出貨之比重明顯提升,比重超過 6 成以上,顯示資訊電子業臺商對中國大陸出貨之依賴情況有加強之趨勢。三是臺商服務業自中國大陸及其他地區出貨之比重略為下降,由臺灣及東南亞地區之出貨取代。與過去相比,中國大陸子公司對於臺商營運之地位已大幅提升。
在研發與技術連結方面,2013 年海外投資事業的主要技術來源仍然為臺灣母公司,不過,亦有部分臺商逐漸採行「研發當地化」的策略,尤其是在部分傳統產業以及服務業之中,當地自行研發之比重已逐漸提高。在採購連結方面,臺商在中國大陸地區「機器設備採購當地化」的現象,較 2012 年更為明顯,無論是機器設備或是原料零件與半成品,皆是在當地採購居多。此外,投資於東南亞地區的臺商也大多在當地採購原料零件及半成品。總體而言,供應鏈當地化已漸成為海外臺商營運的主要模式。
在產品銷售方面,不論是在中國大陸或其他海外地區,臺商海外事業產品及服務的銷售策略皆以當地內銷市場為重點。以產業別來看,服務業銷售當地化的趨勢最為明顯,部分產業已完全由當地子公司接手行銷服務之業務。至於其他海外地區的臺商投資事業,亦以當地事業自行行銷為主,惟比重連續兩年下降,推測這兩年臺商在其他海外地區的產品行銷業務,有一部分移回臺灣。
三、海外投資事業時事分析
本次海外投資事業時事議題,分為三部份。一是延續前兩年關於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之問項,針對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Economic Cooperation Framework Agreement, ECFA)議題持續追蹤;二是持續針對十二五時期臺商在中國大陸的區域布局策略調整進行觀察;三是在本年度新增中韓 FTA 簽署議題之問項,以對於臺商企業針對上述議題的看法及其所採取之因應策略進行了解。
在 ECFA 議題方面,調查結果顯示,ECFA 的正面效應主要展現在拓展大陸內需機會、提升大陸市場以及國際市場競爭力等面向。一般來說,傳統產業臺商對於 ECFA 的正面評價,較資訊產業及服務業為高,而在資訊產業及服務業中,則有較高比重的廠商認為 ECFA 生效後,對於在臺經營產業之領域不會造成影響,或是其影響難以判斷。此外,在受到衝擊的產業方面,成衣及服飾品製造業、化學材料製造業、化學製品製造業以及橡膠製品製造業等,皆有三成以上的受訪廠商認為受大陸進口貨品競爭程度將提升,且成衣及服飾品製造業表示受到衝擊之比重達到 8 成。該協議之後續發展趨勢,仍是我們迫切關注的議題。
在十二五時期臺商在中國大陸的區域佈局方面,本年度調查結果顯示,臺商對中國大陸的投資與區域布局,仍然側重中國大陸沿海地區的長三角地區。雖然長三角地區逐漸出現成本上升及缺工等問題;然而,因為經濟發展程度高而累積內需市場發展的實力,是其他區域所不及之優勢,因此對臺商投資之吸引力仍較其他區域為高。值得注意的是,服務業臺商在各區域的投資調整規模皆較 2012 年明顯下降,由於十二五期間中國大陸將大力促進服務業發展,不論是內需市場或是城鎮化政策,都與服務業發展息息相關,因此,服務業臺商對於十二五期間投資大陸意願降低之現象,值得後續追蹤並探究其原因。
最後,在中韓 FTA 議題方面,隨著中國大陸以及南韓在亞太地區占有之經濟影響力日益上升,兩國之間的經濟互動成為全球關注的焦點,並可能影響臺商海外投資的布局策略。有鑑於此,本年度時事問題,亦特別針對中韓 FTA 對於臺商可能產生之影響及策略調整進行提問。根據調查結果,臺商對於此一議題之態度極為保守,針對部分有關投資意向是否因此移轉之問項,回答不變及難以判斷者超過九成。然而在中韓 FTA 簽署對於臺商競爭力是否造成影響的議題上,臺商的填答結果相對明確。就產業別而言,化學材料製造業、機械設備製造業以及汽車及其零組件製造業當中,有 20%以上的廠商認為中韓 FTA 簽訂將減少臺商開拓大陸市場之機會,且將降低其國際市場競爭力。整體而言,中韓 FTA 對臺商之實質衝擊仍屬於未知狀態,但在區域經濟整合的潮流中,中韓兩國間經濟交流與臺商經營策略關係甚巨,且關乎我國產業之國際競爭力,值得重視。
最後,本研究調查提出以下政策議題:
1. 在不論是中國大陸或是其他海外地區,目前臺商投資動機皆以市場動機為優先,超越成本動機,而影響臺商海外投資事業獲利或虧損之因素,也與市場拓展息息相關。因此,政府不論是對中國大陸或是其他海外市場的投資臺商,都應協助其發展當地內需市場,持續蒐集經濟及市場特性等相關資訊,作為臺商投資之參考依據。有鑑於東南亞國家市場拓展之重要性逐漸增加,關於新興市場的發展策略方面,也應持續關注。而考量臺商對於東南亞的投資未來可能持續增加,關於當地臺商反映的行政效率不彰、遭遇法規及攤派等問題,政府應提供協助。
2. 今年度調查結果發現,近年來臺商營運重心已出現由臺灣母公司向大陸子公司轉移之變化。此外,雖然目前海外投資事業之主要技術來源仍以臺灣母公司為主,然而不論是中國大陸或是其他海外投資地區,研發當地化之趨勢亦已逐漸浮現。在此情況之下,政府應思考如何持續強化我國經營環境,以緩解臺商營運重心外移之現象,並將產業研發優勢留在臺灣。目前,我國在國家建設、投資相關的法規政策上已有一定程度的進展,然而在引進海外人才上,仍有發展空間。
3. 中國大陸各項政策對於我國臺商投資之影響需要進一步關注。包括上海自由貿易試驗區的進一步開放、第二批自貿區(廣東、天津、福建)的設置、中國大陸「一帶一路」的戰略構想,以及自主創新政策等,對於臺商深度當地化可能提供的誘因,以及臺商在中國大陸內部與透過中國大陸進行的國際投資佈局,甚至是對於臺商與中國大陸當地企業之合作或競爭等議題,是未來值得觀察與探討之重點。
4. 近期亞洲地區的經貿談判中,以中韓 FTA 最受到關注,並對臺商海外布局有所影響。固然臺灣與韓國存在產業競爭,然而另一方面,近年來韓國已成為臺商具有潛力的重要投資地,且臺商投資動機涵蓋市場、公司營運策略、技術、客戶等多個層面。由於近兩年臺商海外佈局已出現朝亞太地區移動之趨勢,在區域經貿整合以及我國與他國產業競爭的考量之下,政策擬定對於臺商在亞太地區的投資布局應密切關注,而中韓 FTA 對於我國產業及臺商營運之影響,應持續追蹤。
5. 臺商海外投資決策,因應國際經濟及區域經濟條件變化,而進行動態調整。在各項區域經貿談判當中,中國大陸–東協自貿區升級版談判與區域全面經濟夥伴協定(RCEP),對於臺商海外佈局具有影響。以上區域整合趨勢可考慮納入未來臺商海外營運調查之時事議題,以了解臺商之看法及因應策略。
6. 美國近年來力推的「再工業化」策略,強調產業結構調整、轉變發展方式以及發展先進製造。在此策略之下,美國政府積極提供優惠政策以做為吸引外人投資、鼓勵製造業回流之誘因。美國再工業化策略使得我國機械零組件、機械設備等產業連帶受益但亦誘使部分企業的產品線轉移至美國。因此,建議可針對美國再工業化政策對於臺商投資之潛在商機進行深入研究,並輔導相關廠商赴美投資開發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