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金融危機後,全球經濟格局面臨再平衡的挑戰,尤其歐美先進國家力推「再工業化」與新興國家成本因素出現上漲趨勢,已觸動跨國公司全球投資的佈局調整,也牽動國際價值鏈的再分工。臺灣企業自1980 年代以來持續進行海外布局,多將臺灣製造經驗複製海外,側重運用其低成本資源和生產要素建立加工出口基地,主要為歐美品牌廠商進行代工業務。在國際金融危機後,臺商逐漸面臨當地投資環境變化,海外布局也面臨調整的壓力。尤其是地主國勞動等生產成本快速上升的壓力,伴隨著當地市場的興起,觸動臺商營運當地化,其中以中國大陸投資環境的轉變最為顯著。
對應上述的背景,本研究延續往年的調查,以掌握 2010 年臺商海外子公司與在臺母公司營運概況與海內外互動關係為起點。其次,比較臺商在中國大陸及其他海外地區的投資趨勢、策略與投資環境評價的差異,藉以呈現臺商在不同地區的投資特點。本研究調查涵蓋以下層面:(1)國內外投資事業的基本營運與資源配置;(2)赴海外投資的投資動機、投資型態、技術來源與行銷方式;(3)海內外經營環境的比較;(4)於地主國的研發創新策略與研發合作網絡;(5)在當地經營所面臨之困難;(6)海外投資公司對於政策時事之看法。本次問卷調查寄發1,509 家廠商,成功回收702 家,回收率達46.52%。
一、海外投資事業營運概況
海外投資事業動機︰自 2007 年起,臺商對於中國大陸內需市場的考量,已成為投資的最大動機,本年度的調查結果更強化了此一趨勢。然而,勞動成本低廉、土地成本低廉、原料供應方便/價格便宜等因素,分列投資動機的第2、5、6 名,顯示中國大陸的生產成本優勢對臺商而言仍然存在。
依據本次調查結果,臺商主要獲利來源仍以國內事業為主,固定資產增購總額及研發支出總額,也以國內事業為重。然而,2010 年海外事業增購固定資產比重維持4 成以上,研發支出比重則較2009 年增加(超過20%),顯示臺商企業的資源配置,有向海外移動的現象。其次,在臺商的接單及出貨模式方面,資訊電子產業「臺灣(或其他海外地區)接單、大陸出貨」的模式在2010 年更為顯著。對傳統產業而言,中國大陸接單及出貨比重之差距逐漸縮小。以上可能說明,中國大陸子公司營運功能已逐漸完整,不再單純地扮演生產製造的角色。
在營運表現方面,無論是中國大陸或其他海外地區臺商,其獲利情況皆呈現「中低獲利率居多」的現象。其他海外地區獲利以傳統產業與服務業臺商較為突出。以獲利原因來看,雖然當地市場需求擴大是影響臺商獲利的主因;但包括生產規模與改善內部管理等層面,對於臺商獲利亦有其重要性。
二、海外投資事業與臺灣母公司之連結關係
在海外投資事業與臺灣母公司連結方面,主要分為海外投資事業採購來源與產品銷售/服務地區、海外投資事業行銷方式兩個部分。根據本次調查,在原料採購方面,海外投資仍帶動對臺機器設備或原料、半成品的採購。但相較以往,2010 年中國大陸臺商採購當地化的趨勢更為明顯,隱含投資帶動對臺貿易的效果可能隨著經營當地化而逐漸式微。在產品銷售方面,以個別產業來看,則服務銷售當地化的趨勢最明顯,主要由於服務業投資側重就近服務當地客戶。反之,電子零組件製造業與電腦、電子產品及光學製品製造業,產品回銷臺灣的比重則明顯高於其他產業。說明在中國大陸投資的高科技產業臺商,在兩岸間採取水平與垂直分工的模式。在行銷管道方面,母公司所負責銷售份額逐漸下降,大陸子公司行銷能力增加,當地自行銷售產品比重超過七成,擴展子公司業務經營範疇。台灣母公司在主導行銷策略或是提供行銷人才方面的功能,可能較過去更為弱化。在海外投資事業的研發活動方面,與上一(2009)年調查相比,2010 年中國大陸臺商主要技術來源由當地自行研發的比重由30.73%上升至35.15%,顯示研發當地化的現象已更加浮現。於中國大陸臺商的研發動機主要以降低 成本與提高效率為主,其他海外地區臺商則聚焦開發新產品與開拓當地市場。臺商當地研發創新的合作對象,涵蓋客戶、材料供應商、科研機構與技術移轉單位、大專院校、技術顧問公司、中衛協力廠商等。透過調查發現,中國大陸及其他海外地區臺商皆與客戶進行研發合作的比重最高,其次是材料供應商,顯示臺商的海外研發合作網絡側重於技術應用。
營運環境方面,在中國大陸臺商所面臨的前三大困難為勞動成本持續上升、同業競爭激烈、以及法規不明確/地方攤派多/隱含成本高。至於其他海外地區,除同業競爭激烈外,勞動成本持續上升的困境也日益顯現,而銷售困境(內需市場拓展)仍未突破。值得注意的是,相對於臺灣的營運條件,勞動供應是中國大陸經營環境的最大優勢,其次為租稅獎勵;而其他海外地區的投資優勢除勞動供應外,則以科技人才與法規制度面較突出。
三、海外投資事業時事分析
在本次的調查中,特別針對我國對外投資業者,就其所經營主要產業領域,評估ECFA 現階段對其各層面的影響。根據調查顯示,受訪業者肯定ECFA 的效益,尤其可藉此拓展對大陸的出口,提升臺灣產業的國際市場競爭力,並進而提升在中國大陸的投資規模。然而,ECFA 未必影響臺商在海外其他地區的投資規模,擴大回臺採購的規模。有關臺商因應ECFA 在臺營運策略調整方面,受訪業者對此議題的回答較為保留。業者大多維持其在臺投資規模、營運及組織規模、業務種類、在臺母公司的營運部門、創新活動,以及建立/強化品牌戰略不變。值得注意是,對應ECFA 時代,臺商的調整策略,短期內多側重在品牌戰略與研發創新層面,爭取提升產品附加價值,而非擴大增加在臺投資規模。
最後,在當前國內外經濟形勢變化之下,本次調查關注在2011-15 年間,臺商在中國大陸的投資區位布局策略調整。結果顯示,近年中國大陸沿海地區的勞動成本逐漸上升,已對臺商經營形成壓力,但長三角地區與珠三角地區仍為臺商(尤其傳統產業與服務業)未來的主要投資布局區域。在此同時,中西部地區的資源與勞動力優勢,以及內需市場能量逐漸顯現。隨著中國大陸內需市場的逐漸拓展,以及電子科技産業在成渝地區的興起,2011-15 年間尤其資訊電子產業臺商將明顯加快向中西部內陸地區轉移,並且對中西部內陸地區相關服務業(尤其房地產業)的投資也將逐步增加。
最後,考量對應往後國際發展趨勢與地主國經營環境轉變,臺商全球布局勢必有所調整,本研究提出以下值得關注的政策議題:
1. 在歐美再工業化的推動下,臺商面臨加強全球布局,藉以深度開發先進國家的需求。政策上,可能需要加強輔導臺商,因應海外投資佈局調整。由於先進國家的投資條件與發展中新興國家迥異,相關的策略與輔導措施須及早擬定。我國可調整現有的政策工具,協助廠商積極進行先進國家的投資佈局。
2. 金融風暴後,部分新興市場國家能見度與影響力大增,為我國開發海外市場與能資源的多元選項之一。臺灣推動與新興市場國家合作,不能忽略新興市場國家地方仍具高度異質性與潛規則,須加強雙邊的投資保障合作,協助臺商的布局分散。
3. 中國大陸投資臺商因開發大陸內需市場,觸動經營當地化,有可能削弱兩岸供應鏈關係。相關產業與技術政策須藉以強化在臺營運環境,提升營運總部基地功能,避免我國可能的產業空洞化問題。因此,臺商的轉型升級並維繫與臺灣的供應鏈關係,成為政策重要議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