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上任滿一年，《紐約時報》做的年度回顧相當慘烈。通膨雖下降但有限，失業率反而上升，民眾快樂度降低，支持率跌破四成。移民與少數族群受衝擊最深，幾乎沒有明顯政績。《經濟學人》也指出，在中美長期對抗中，中國反而占了上風，而這在很大程度上是川普政策造成的。
最常被引用的證據就是，即使中美的貿易戰下，中國在2025年的貿易順差仍高達約一兆兩千億美元，顯示川普的關稅政策對中國影響其實有限。從結果來看，中國的製造業實力確實非常強，對外商品貿易金額仍成長超過5％。雖然對美貿易金額掉了20％，但中國對東協國家的出口增長了13％，歐盟8.4％，拉丁美洲7.4％，而對非洲出口更是激增了26％。也就是說，關稅確實壓低了中國對美國的貿易順差，只是其他國家取代了美國成為中國貿易順差的新來源，而這些外貿順差也貢獻了中國2025年約1.5％的經濟成長率。
那川普為何仍堅持以關稅為主的貿易政策？翻開白宮公布的貿易政策，其核心只有兩個關鍵字：國家安全和供應鏈韌性。而過去國際貿易最常講的比較利益，讓消費者用更便宜的價格買到商品，並不是川普政府在意的重點。這樣的貿易政策轉向有兩個主要原因。
第一是失業問題。中國特殊的產業結構與政策，使許多產品成本低得難以競爭。照傳統經濟理論，即使中國補貼出口，其他國家仍可進口以獲取便宜商品；但現實中，這會衝擊本國產業與就業。
就連台灣最有競爭力的半導體產業為例，成熟製程產品成本往往比中國高兩成，若完全開放進口，恐重創相關產業與勞工，進而影響社會穩定，這也解釋了為何MAGA是川普的死忠信徒。
第二是中國將貿易「武器化」。中國在太陽能、風電、鋰電池與電動車等產業具高度市占率，並經常以貿易作為談判籌碼。COVID期間中國限制口罩與手套出口，日本近期也因中國旅遊限制受到壓力。近一年來，中國更以稀土出口作為貿易談判工具。面對這些手段，美國透過與盟國合作，重建本土製造與戰略產業，加強供應鏈自主，避免過度依賴中國。
然而，即使中國在2025年成功分散出口至歐盟、非洲與東南亞，但這些國家遲早會面臨美國所遭遇的問題。即便不論供應鏈風險，單就政治面而言，「是否要以國內失業換取便宜進口」始終是難題。若中國商品僅替代其他國家進口商品、影響相對有限，各國或會默許；但若造成本國產業被取代，政治反彈勢必強烈。這正是MAGA支持者會死挺川普的原因。換言之，中國未來能否持續依賴龐大外貿順差來彌補內需不足，同時避免主要貿易夥伴的反彈，將是2026年全球最值得觀察的經濟焦點之一。
作者：中華經濟研究院院長/連賢明
資料來源：2026/01/28 工商時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