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球權力重構與科技革命交織時代,美中戰略競爭成敗將深刻形塑國際秩序。美國與中國的互動,不再只是貿易或地緣政治對弈,而是攸關兩種制度、兩種價值觀與兩種全球治理模式的競爭。在這場漫長而複雜的競賽中,決定勝負的並不是誰擁有更多關稅籌碼或晶片禁令,而是明確的戰略目標與持續執行力。
美國智庫「美國企業研究所」(AEI)日前提出若美國要在與中國競爭中獲勝,就必須誠實回答四個問題:美國想從中國得到什麼?經濟與科技競爭的界線在哪?中國在世界秩序應扮演何種角色?以及美國能與何種中國共存?現在,讓我們從台灣視角來探討這四個關鍵問題:
一、美國究竟希望從中國身上獲得什麼?
是期待一個在制度與價值觀上「去中共化」的全球秩序?還是尋求在特定領域建立有限合作、可控共存的模式?目前華府政策的模糊性與搖擺不定,不僅造成內部政策的碎片化,也削弱盟友信任與協調。當華盛頓未能說清楚它所承擔的戰略目標為何,重組供應鏈與出口管制所需付出的經濟代價,就顯得更難以承受。
二、界定與中國進行經濟與科技競爭的邊界,是檢驗美國戰略成熟度試金石
當「小院高牆」出口管制日益擴張至電動車、無人機、甚至藥品與港口起重機時,政策的連貫性與比例原則遭受質疑。如果競爭涵蓋所有高科技領域,華府需坦承這是一場昂貴的結構性脫鉤戰略;但若有選擇性則應明確說明哪些領域是風險可控,哪些必須嚴密防範。這不只是對內部產業與人民負責,也是對國際盟友的基本誠信。
美國起初對中國的先進半導體和監控技術管制力有限,但如今已擴展到電動車、消費級無人機等高科技領域;電動車示意圖。(美聯社)
美國起初對中國的先進半導體和監控技術管制力有限,但如今已擴展到電動車、消費級無人機等高科技領域;電動車示意圖。(美聯社)
三、中國在國際體系應扮演什麼角色,是更深層的戰略判斷
目前中國一方面與俄羅斯、伊朗、北韓加深戰略協作,另一方面則積極爭取在聯合國、金磚國家與上海經濟合作組織的領導地位。美國不能一方面要求中國在氣候變遷、禁毒、核不擴散條約承擔責任,另一方面又將其視為全面威脅。戰略競爭不意味著全盤否定中國的國際參與,而是應該釐清在哪些領域中國的作為符合國際公共利益,在哪些領域則挑戰現行秩序的穩定性。
四、美國能容忍怎麼樣的中國?
冷戰時期對蘇聯的遏制與改革策略曾有其內在邏輯;但今日對中國的態度,從接觸推動自由化幻想崩解後,尚未建立起一致性新戰略。有些人主張全面遏制與削弱中國共產黨,另一些人則主張現實主義競爭,將重點放在軍事與經濟實力的均衡。無論立場為何,美國必須釐清紅線在哪裡。例如,是否會為台灣民主防線付出軍事代價?是否會因西藏宗教自由與香港人權議題,對中共施以長期壓力?這些問題的答案,將決定美中關係未來的穩定性與可預期性。
美國不能再用模糊政策來拖延這些艱難選擇。若想在這場持久戰中取得主動權,美國必須誠實回答上述四個問題,並將答案制度化為連貫的戰略行動。美中競爭不需要極端對抗,也不可能靠短期交易取勝。它真正需要的是對目標與代價的誠實交代。只有回答這些關鍵問題,美國才可能將一連串戰術反應,轉化為可長可久、盟友也能理解並承擔的戰略。而對台灣而言,理解這些問題的本質,不僅有助於在兩強之間穩健自處,更有助於塑造符合自身價值、利益與永續發展的區域戰略定位。
作者:中華經濟研究院輔佐研究員/廖明輝
資料來源:自由時報 2026/0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