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近兩年大陸內需疲弱，一直是官方整治的痛點。在各項擴大內需政策下，今年5月消費數據卻不增反降，更創下疫情解封以來首度負增長，可見預支消費政策已然出現邊際效應遞減。對此我們特別專訪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教授張維迎，他一語道破癥結不在於政策不足，而是缺乏信心。
不過，大陸服務業市場也並非全然低迷，我們實地走訪高端醫療業、金融業，發現頂尖客群的消費實力未受影響，反而對擅長精細化、高端服務的台資企業為一大利多。另外，今年受惠於強勁AI需求增長，金融業也普遍表示貸款動能顯著回溫，加上一線房市出現回穩跡象，今年金融業在大陸市場也有望繳出亮眼的成績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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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上旬一個天氣涼爽的平日午後，不少年輕人進出北京西單商圈的大悅城百貨，lululemon等運動品牌、華為及小米等手機專櫃都能見到顧客進行試穿及諮詢產品，但一位北京民眾表示，不一定都能轉成實際消費。
這是大陸經濟近幾年來最急迫的問題之一，拉動經濟「三駕馬車」中的消費持續疲軟。導致消費不振的原因：房市萎靡、企業信心不足等卻遲遲無法化解。
最大問題之一是房市動盪深刻改變民眾消費習慣。2020年，大陸出手整頓房企不斷膨脹的債務所埋下的金融隱患，卻引發多家大型房企爆出債務危機，進一步打擊民眾購屋信心。自那之後的五年，房價一路下滑，儘管當局見苗頭不對，曾多次放鬆紅線並推出已無法數清次數的穩市政策，但被嚴重打擊的市場信心難輕易挽回。
一位北京居民談到房價與消費間的問題時，無奈的嘆了口氣，指西單某處價格已從一平方公尺人民幣（下同）18萬爆跌至6萬元。這已不是「腰斬」可以形容。另一位住在北京多年的北漂大陸民眾表示，當過去價值千萬的房產，如今大幅縮水，甚至出現「房貸高於房價」的崩潰感，大家當然會開始儲蓄，不敢花錢。
中華經濟研究院第一研究所副所長吳佳勳說，影響民眾消費意願的三座大山：住房、醫療跟教育，若這些充滿不確定性，就會導致民眾有錢也不敢消費。因為可能要應對突如其來的變故，例如家裡有人生病，看病可能需要的額外花費。
不過，也有產品銷售一線人員認為，大陸的消費非完全悲觀，實際情況應是「兩極化」，換句話說就是消費的M型化。該人員說，部分面臨失業或減薪壓力的中產階級，日常消費確實趨於保守。但另一方面，科技與晶片產業的高薪新貴，其消費力道依然強勁，支撐了單價較高的新興專業品牌在中國市場的亮眼業績。
有「魔都」之稱的上海，可說是大陸消費M型化的最佳縮影。以餐飲業來說，如米其林中餐廳新榮記之類的Fine Dining（精緻餐飲）一家接著一家開，且門庭若市、一位難求。在M型的另一端，台商創立冷凍麵包品牌「爐邊皮皮」以全品項均價不到10元的超低價格，在小紅書等社群平台掀起熱潮，每月單店業績可衝刺到200萬元。M型的兩端，撐起了上海的餐飲消費主力。
上海的中端消費則被嚴重壓縮。資訊的流通讓消費者更容易精打細算，而對經濟前景未明的不安感，更加深了理性消費。有上海台商直言，現在單靠大品牌、優良品質、用「1＋1」逐步拓展的方式已行不通，必須深刻瞭解大陸消費市場的底層邏輯，才能在激烈競爭中生存下來。
上述一線人員也表示，有些國際品牌因沒有第一時間洞悉大陸市場需求，只堅持原本品牌路線，銷量一路下滑。但有些海外品牌儘管在中國市場「國潮崛起」的大背景下，採取迎合大陸民眾需求的策略，仍舊能在大陸市場站穩腳步。
除實物消費，大陸還將擴大內需寄託在服務業上，提出要全產業鏈補強生產性服務業薄弱環節、提升生活性服務業重點領域發展與數智化水準等，目標是到2030年服務業總規模邁上100兆元。
中華經濟研究院第一研究所所長劉孟俊認為，服務業可以創造很好的內需跟就業，大陸在服務業內需創新方面應該加強。只是在大陸將社會、經濟、政治的「穩定安全」視為最高指導原則背景下，部分服務業領域因為不好管控，「可能會被掐住」。
不過台商仍可在非敏感領域找尋商機。2015年就到上海的安法抗衰老集團創辦人暨總院長王桂良，其提供預防醫療服務專攻頂尖客群。他認為，大陸現在提倡的「新質生產力」可延伸為更專精、高端、精細化的「新質服務業」，台灣在這方面仍有優勢。
資料來源：2026-06-30 工商時報
記者： 賴瑩綺 黃欣